星空体育他们起初只当是普通肠胃不适,但当女儿说出“水有点苦”和“老师说这是秘密”后,才惊觉事态严重。
医生拿着化验单,脸色凝重地走到他们面前,压低声音说:“孩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,你们现在什么都别问,立刻报警!”

李静觉得自己的生活就像一台高速运转却濒临报废的机器,每一个零件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。
她在市中心一家颇有名气的广告公司做策划,听上去光鲜亮丽,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那“光鲜”是用无数个深夜的灯光和冰冷的咖啡换来的。
办公室里的人都叫她“拼命三娘”,因为她可以为了一个项目,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里的每一个字、每一个标点都像是用镊子从脑子里夹出来的一样精准。
她今年三十二岁,眼角已经有了用最贵的眼霜也遮不住的细纹,那些细纹里,藏着提案被毙掉的沮丧,藏着被客户刁难的烦躁,也藏着对未来的、无边无际的焦虑。
他在城西开了一家小超市,面积不大,叫“强子便利店”,从清晨的薄雾一直守到深夜的寒霜。
说是老板,其实就是个高级杂工,进货、理货、收银、打扫卫生,全是他一个人。
店里的日光灯一天二十四小时亮着,那光芒照亮了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,却照不亮张强脸上日益加深的疲惫。
他每天要面对形形的人,有为了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的大妈,有偷拿一包辣条就跑的半大孩子,还有深夜里来买一包烟、满身酒气的醉汉。
李静和张强,就像两条被设定好程序的传送带,每天在各自的轨道上飞速运转,连交汇时好好看对方一眼,都成了一种奢侈。
玄关处总是散落着两人来不及收拾的鞋子,客厅的沙发上堆着没空叠的衣服,厨房的水槽里,偶尔也会泡着前一天晚上的碗。
他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,交流通常以最简短的最高指示形式出现:“明天要交水电费了”、“酱油没了,你记得进货”、“我今晚加班,不回来吃了”。
为了一件衣服谁洗,为了一顿饭谁做,为了一句无心的话,都能瞬间点燃积压已久的火药桶。
琪琪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,像两颗浸在清泉里的黑葡萄,看人的时候,充满了纯澈的好奇。
她的声音糯糯的,像刚出炉的牛奶年糕,喊一声“妈妈”或者“爸爸”,就能瞬间抚平李静和张强心头所有的褶皱。
琪琪是他们疲惫生活里唯一的光亮,是他们愿意卸下所有铠甲和伪装去面对的柔软。
这个周三的晚上七点,城市刚刚被晚高峰的洪流冲刷得一片狼藉,空气里弥漫着尾气和焦躁的味道。
李静拖着一双灌了铅似的双腿回到家,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发不出一点清脆的声响。
她今天上午开了三个方案会,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跑了四个客户,感觉身体里的能量已经被彻底榨干,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驱壳。
她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玄关,琪琪那双粉色的小皮鞋和张强的旧运动鞋胡乱地扔在一起,像两只被遗弃的小动物。
琪琪最喜欢的布偶熊被扔在沙发的缝隙里,半个身子露在外面,脸上那标志性的微笑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委屈。
张强正坐在小小的餐桌旁,面前摊着一堆进货单,手里捏着一支笔,眉头拧成一个疙瘩。
他身上的T恤沾了点酱油渍,头发也有些乱,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。

“我今天超市盘点,一直忙到现在,你就不能早点回来接孩子?”张强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药味,手里的笔在进货单上戳出了一个小洞。
“我上午开了三个会,下午跑了四个客户,你以为我是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吗?”她的声音也冷得像冰,“谁不想早点回来?项目出了问题,客户的电话一个接一个,我能怎么办?”
“你的项目重要,我的超市就不重要了?房租不要钱?水电不要钱?一家人吃饭不要钱?”张强的音量也提了上来。
“张强你什么意思?这个家是我一个人在撑着吗?我每个月工资不比你那小破店挣得多?”
“你嫌我的店破?李静,你别忘了,当初是谁支持你辞掉稳定的工作去那什么破公司的!”
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,那些伤人的话像不要钱的子弹一样,朝着对方最脆弱的地方扫射过去。
她的小嘴一瘪,豆大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珠子,一串串地砸在地板上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响。
“算了,别吵了。”他转过身,背对着李静,声音里充满了无奈,“明天就去隔壁那家阳光幼儿园报名吧,我看他们宣传单搞得挺好,说是双语教学,设施也新。”
他们没有时间陪孩子,只能把她交给一个陌生的环境,花钱去买别人专业的时间和精力。
它的外墙被涂成了明亮的橙黄色,上面画着各种可爱的卡通动物,在一片灰色的居民楼里,显得格外醒目。
早上把孩子送到幼儿园,晚上再去接回来,中间的时间,他们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,不用再为谁去接孩子而争吵。
琪琪今天的精神头似乎不太好,小小的眉毛微微蹙着,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叽叽喳喳。

李静刚走到她面前,琪琪就捂住了嘴,小小的身体猛地一弓,发出了一声清晰的“呕”声。
“妈妈抱。”琪琪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,伸出小手,紧紧地揪住了李静胸前的衣领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中午睡觉之前,王老师给我喝了甜甜的水。”琪琪闷闷地说,“王老师说,喝了甜甜的水,琪琪就不吵着要妈妈了,可以乖乖睡觉。”
“就是白色的杯子装的,甜甜的,喝完肚子就有点难受。”琪琪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她心里猜测,也许是幼儿园午后提供的糖水太甜太腻了,小孩子的肠胃娇嫩,一时有些不适应。
琪琪的干呕变得越来越频繁,有时候是刚吃完饭,有时候是玩着玩具,有时候甚至是睡到半夜。
张强心疼得不行,嘴里念叨着:“是不是幼儿园的饭菜不干净?明天不去了,我带她去医院看看。”

她想起琪琪说过的“甜甜的水”,一种不祥的预感,像一粒微小的种子,在她心底悄悄地发了芽。
琪琪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,像一只生了病的小猫,蜷缩在被子里,不时地用小手按着肚子,发出细微的哼哼声。
临睡前,李静给琪琪掖好被角,柔声问道:“宝贝,肚子还难受吗?要不要妈妈给你揉一揉?”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:“妈妈,那个甜甜的水,喝到最后……有一点点苦苦的尾巴。”
“王老师还说,这是悄悄话,是她和琪琪的秘密,不能告诉爸爸妈妈。”琪琪的小手紧紧抓着被子,声音里带着哭腔,“如果说了,王老师就不喜欢琪琪了。”

没有任何犹豫,她立刻从床边站起来,走到客厅,从包里翻出手机,找到了阳光幼儿园通讯录里“王老师”的电话,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,那头传来一个有些不耐烦的女声,背景里还夹杂着嘈杂的电视剧声音。
“我想请问一下,周五中午,您是不是给琪琪喝了什么‘甜甜的水’?”李静开门见山地问道。
“琪琪妈妈,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王老师的声音瞬间变得警惕和冰冷,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恼怒,“我们幼儿园给孩子喝的都是烧开的纯净水,午后的点心也都是正规渠道采购的牛奶和果汁,都有留样的,怎么会给孩子乱喂东西?”
“我女儿说,你给她的水喝完肚子就不舒服,还让她不要告诉我们!”李静的情绪有些激动起来。
“呵呵,小孩子的话怎么能全信呢?”王老师发出一声轻笑,那笑声在李静听来无比刺耳,“是不是您家孩子不想上幼儿园,在家里故意编瞎话呢?这种情况我们见多了,家长可要好好引导啊。”
“我女儿从来不会撒谎!”李静的声音陡然拔高,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往头顶上冲。
那种轻蔑的态度,那种敷衍的解释,那种毫无愧疚的挂断,彻底点燃了她心中的怒火和恐惧。
“别跟她废话了,这种人说不通的!”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沙哑,“现在,立刻,就去医院!给孩子做个全面检查!”
张强开着车,雨刷器在挡风玻璃前拼命地来回摆动,却怎么也刷不净那层令人心慌的湿气。
医生听完李静和张强的叙述,又看了看琪琪苍白的脸色,神情立刻变得严肃起来。
李静抱着昏昏欲睡的琪琪,不停地亲吻着她的额头,口中喃喃自语,像是在祈祷。

医生走到李静和张强面前,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琪琪,刻意压低了声音,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: